奕萍's profileTime in a Bottle yi瓶之量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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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01 亚克伦桀骜的卡伦,您的羽毛是纯白色。
他打开翅膀的时候,你能听到轻羽翩飞的声音。
天空之中似乎有了荡漾的波纹,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
那一条河,叫做亚克伦。
黎明冉冉稀疏的晨雾中,他慢慢走来。
桨放入了水中,放出很轻微的响声。一摇,又划开了一日。
他的脑海中浮出一些冷冷的声音,像是水的呜咽。
他是这条河唯一的摆渡人。
他留着长长卷卷的棕色头发,穿着象牙色的麻布衣服,手臂上缠满了纱布,背部微微隆起。
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,只看到他紧闭的嘴唇和粗硬的胡子,还有挂在胸前偶然反射出亮光的银色十字架。
有的人一直流浪,到了这个渡口。
有的人很想逃到对岸,却没有上船的资格。
有的人不能忘记曾经的繁华,终日在岸边徘徊,受尽回忆的折磨。
有的人日复一日赶着同样的梦,消失在河上的迷雾中。
我的黑色长发直直地披下来,整齐得看见一圈光泽。
我穿着黑色衣裙,裙子一直垂到地上,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黑色旅行袋。
耳机突然没有声音,只听到空气中风的呼吸,和河水的呜咽。
船靠岸了,他依然站在船尾,然后开始数在河边站成一排的我们。
他的手指数到我的时候,就收回了,握回他的船桨。
身边发出一些哀叹的声音和欢乐的声音,他们陆续走开,脚踩在草地间的湿泥上,泥土飞溅,又砸进土里。
我迈出脚步,跨上了船头。
桨拍了一下船身,船头的水纹开始向两边裂开,。他的桨一次次插入水中,水发出呜咽,就好像他是用刀子一刀一刀刺进河的躯体里。
望着前方,除了浓浓的白雾,什么也开不清。雾也和水一样不断地裂开,出现一条让船前进的通道。
他没有问我要去哪里。如果问了,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我的脚发酸了,眼睛也望得累了。
在这个不计算时间和无法计算空间的领域里,不知道走了多久或是多远。眼前依然是牛奶般的浓雾,身体的静止让我感觉自己也是一直在一个地方,还好有水声让我知道船是移动着的。
我感到很疲倦,于是我面对着他,坐了下来。
他保持原来的速度从水中拔出桨,再插入水里,让水发出血肉飞溅的声音。
我的眼睛注视着他,视线无法移开。
好像被固定了,在看一件不能去看的东西。
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,好像看透了我。我很明白,我所埋藏的记忆碎片都不堪一击。
那种眼光包含了很多种类的语言,凌乱而轮廓分明,是无法完全被描述的复杂和综合。
他的眼睛又黑又深,似乎可以装进整个世界,连人的魂魄也吸走。
刹那的目光,却让我想到永恒。
他胸前的十字架突然闪了一下,我的注意力转移了。再回过神去看他,他还是一下一下地划着桨,棕色的卷发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刚才是梦吗?
或者,这里才是个梦境。刚才那道光是从现实来,是对我的警示。
那么,无论哪一个是梦,我该去往哪里呢?
我没有问他,因为我觉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摆渡人的歌,被遗忘在渡口的流转之间。
那些人都醉了,没有人还能单独醒着。
有气泡从水底涌上来,在水面上破裂,那是人们的梦。
那一次他确实把我渡到了对岸,虽然我依然不知道要前往哪里。
我的指尖一直在流血,黑色的装束只能隐藏我的影子,已经无法吸收更多的血液了。
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小,也间隔着越来越长的时间。每次它艰难地搏动一下,就代表我还是活着的。
小的时候并不觉得怕,那个时候医生说我的心脏捱不了那么久。
知道自己寿命的日子并不好过,你不会想要去跟谁建立亲密的长久的关系,因为你总是知道会有完结的一天。
他们将我放在怀里,一遍一遍抚摸。童年的记忆,背景是纯白色。转过身就看见窗外的草地,却要很久以后才能到达。
无数的针头曾插入我的手背,手臂,输液瓶里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导管,一滴一滴掉落下来,融进我的身体里。
所以我很少生气,也很少有快乐的感觉。他们对我的爱只会让我觉得更内疚。
我很想用整个生命去偿还,去热爱他们。一想到自己的期限,我的心便开始变得冰冷,指尖慢慢地渗出血来。
后来我才明白,我该珍惜我的时间。
在余下的时间里,收集他们每一个微笑和每一颗眼泪。于是记忆都填上了这样的片段,杂乱的塞在头脑里。
如果不是他们,我不会生存到现在。他们在尽最大的努力让我的生命延续至此。
该是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了,不依赖任何人。
雾中出现了模糊的风景,渐渐地变得清晰。河岸的空间裂开了一个旋转的黑洞,混沌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。
船驶入了黑洞中,然后慢慢靠岸了。身体僵立着。岸上的景物水平地向我靠近。
我提着裙角和旅行袋,跨过船舷,上了水边的台阶。
身后有羽毛翩飞的声音,我转过身去。
在稀疏的雾中,我看见他身后的翅膀,那么洁白而宽大,一直隐藏在牛奶般的浓雾中。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一缕一缕地飞扬起来。
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抬起,那是我所得到的最沉的一个微笑。
晚霞消退了,暮色逐渐转成了昏暗,卡伦慢慢地走来。
他把渡船靠在岸边,将往来的寂寞一片一片地拾起,收进一个大袋子里。
他脱下斗篷,他是属于夜的。
他的船头响起了一种冷冷的声音,像是水的呜咽。
那一条河,叫做亚克伦。
2004.4.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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